第6章

“漏了。他掉下来以后，先躲在树后面。”我重新用手语从掉下来那里讲了一遍。她拍了两下手。那天晚上周叙白问我要不要去旁听特殊教育专业的课。“每周两节。”“可以。”第二周，我爸打电话来。“陆沉寄了个包裹。你的助听器。”“退回去。”“他还写了张纸条。”“别念。”隔了四天，又来一个包裹。手语练习册，里面夹着标签，写着“第一册，已练到第三十七页”。我让我爸原封退回。然后是每天一条消息，一张照片。他的手停在某个动作上。第一天是“对不起”，第二天是“我在学”，第三天是“听澜”。我删了，换了号。赵晴找到绘本馆来的时候，手里拎着一袋橘子。“对不起。我拷文件的时候没多想。”我接了橘子。“陆沉在食堂和快递站兼职。费用他分的那部分要还三万多。”“他跟林薇彻底断了，一次都没再见。”“这些以后不要跟我说。”“他让我……”“赵晴。”她把话咽回去了。复查那天周叙白带着周小满一起来。医生看完听力图，说恢复的还不错，但噪音大的环境下还有些听不清。“手语别丢。对你有用。”出诊室的时候周叙白问我：“我说话要不要慢一点？”“正常说就行。”“行。”他往后一直正常说。中间有一次我没听清，他重复了一遍，也没有换语速。十一月，我向学校提交转专业申请，从原来的汉语言文学转特殊教育。批复下来的时候写着：准予复学后转入。周叙白在馆里看完那张纸，把它压在收银台的玻璃下面。“回学校，会见到他。你介意吗？”“见到不等于回头。”“那我陪你去报到。”“不用。”“我要带小满去学校那边的康复中心评估，顺路。”我看了他一会儿。“那就顺路。”复学手续办完是二月底。宿舍钥匙领了新的一把，四号楼三零二。我拖着箱子走到楼下的时候，有人站在台阶下面。陆沉抬起手，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比给我看。“欢迎回来。”7我用嘴说：“谢谢。”他把手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。“还款收据。三万四千二，已经还了两万八。剩下的六月前能还完。”“不用给我看。”“我退出学生会了。原来那个部门也退了。我学了六百三十个词。”“背给需要的人。”“听澜。”“你挡着路了。”他让开了半步。上课第一天早上，他等在教学楼下面。“第一节专业课在西楼。我陪你去。”“周叙白会来。”话音刚落，周叙白牵着周小满从台阶上过来。周小满看了陆沉一眼，抬手问我。“这是谁？”“以前的同学。”陆沉的手动了。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他打的是手语，比得很清楚。周小满看懂了，转头看我。我抬起手。“我们已经分手了。”我打完，又用嘴说了一遍。“我没同意。”陆沉说。“分手不需要两个人表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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