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
10一年后，酒店邀请我们为集体婚礼制作甜品台。地址正是我取消婚礼的那家酒店。再次站在宴会厅门口，我没有想象中害怕。原来的誓词台已经拆掉。后勤楼梯重新铺了防滑垫，安装监控警示牌。工作人员认出我，小声问需不需要换一条路。我摇头。“不用了。”我抱着蛋糕从楼梯旁经过。脚步很慢，却没有停下。集体婚礼彩排时，司仪也安排了一场默契问答。他问其中一位新郎：“新娘最不能接受什么？”年轻男人举起答案板。【把她的感受当玩笑。】新娘看见后，眼睛一下红了。男人急忙走过去，小声哄她。“我答对了，你哭什么？妆花了又要补。”女孩嘴上嫌他烦，手却紧紧拉住他的衣角。我站在甜品台旁，忽然想起霍长青。后来我听说，他没有再和阮听雪来往。阮听雪的咖啡店倒闭后离开这座城市。两个人二十年的友情，结束得并不体面。霍长青偶尔会来店里，只隔着马路看一会儿。有一次下着很大的雨，他站了十几分钟。关店时，门口放着一束花，卡片上只有一句话。【祝你平安。】我把花送给隔壁病房刚出院的小姑娘。霍长青曾问过。假如彩排那晚他没有牵起阮听雪，我会不会嫁给他。也许会。如果他没有把我的婚礼钱借出去，没有毁掉父亲的怀表。如果他在楼梯上扶住我，他看见血后肯回一次头。人生里有过太多个如果。可霍长青已经用每一次选择，亲手给出答案。集体婚礼开始后，十二对新人依次走向舞台。灯光亮起，掌声落下。我推着甜品车离开宴会厅。经过酒店前台时，经理笑着叫住我。“温小姐，今天的订单很成功，以后有婚礼还找你。”我也笑了。“好。”推开酒店大门，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。右手腕还有道淡淡的疤，它不会彻底消失。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，那场被取消的婚礼。也不会变成无关紧要的小事。可我终于不再需要任何人替我证明，我曾经受过伤。我没有输给阮听雪，也没有输给那六年。我只是终于从一场所有人都等着我忍下去的婚礼里，救出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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