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

我在疗养院待了半年。半年里，我每天都能看到沈微澜。她总是在花园的同一个角落，对着那些花花草草，或者石头木桩，进行她那永无止境的「维修工作」。有时候，她会突然哭起来，嘴里喊着一个模糊的名字。「烬……江烬……」「对不起……我修不好了……」每当这时，我都会让护工把我的轮椅推得远一些。我不想听。「表哥」定期会来看我，给我带来外面的消息。林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，精神彻底崩溃，被家人送去了更严格的封闭式精神病院。我们三个，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，殊途同归。那天，天气很好。我像往常一样，在花园里晒太阳。沈微-澜抱着一块板砖，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了过来。她把那块脏兮兮的板砖，宝贝似的递到我面前。脸上带着一种孩童般的，献宝式的笑容。「你看！我修好了！」「你看它，跑得多快！」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盛满了星光。是我第一次见她时，她向我介绍她改装的赛车时，一模一样的眼神。我看着她，忽然觉得，这三年来的一切，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。现在，梦醒了。我没有去接那块板砖，只是看着她，轻声问。「你是谁？」她愣住了，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。她歪着头，努力地思考着，眼神里充满了迷茫。「我……我是……」「我是修车的。」她想了很久，终于给出了这个答案。「我能修好一切。」我笑了。「是吗？」「那你能，修好我的心吗？」她看着我，眼神更加迷茫了。她不懂我在说什么。她把那块板砖塞进我的怀里，然后蹲下身，开始检查我的轮椅轮胎。「你的车，该保养了。」她一边说，一边用袖子，仔细地擦拭着轮椅上的灰尘。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我低头，看着怀里的板砖。又抬头，看着眼前这个，活在自己世界里，永远也出不来的女人。也许，这就是系统安排的，最好的结局。她忘了所有的伤害。而我，将永远记住这些教训。我们被困在同一个空间里，却活在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。从此，桥归桥，路归路。只有风，在耳边，轻轻地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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