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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谢辞在小城留了几天。没像从前那样，用自以为妥帖的方式安排我的生活。他住在街角那家酒店，每天远远看一眼。我的小课照常开。给来访者倒温水，拿纸巾给哭得喘不上气的女孩，安静听人说她十几年的婚姻。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围着谢辞转。我有新的朋友。楼下花店老板娘会留一束花给我，说摆在屋里也好看。隔壁阿姨知道我吃药，傍晚遇见总要提醒一句：“小罗，晚饭吃了吗？药别空腹吃。”还有一群女孩，叫我罗老师，慢慢学着把人生拉回自己手里。谢辞远远看着，终于意识到一件事。我不是离开他就活不下去。相反，我正在一点点把自己拼回来。而他，已经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那块拼图。母亲忌日前一天，谢辞陪父亲去了墓园。他买了一束白菊，抱在怀里。一路上，他都很沉默。父亲也不说话。走到墓前时，谢辞看见墓碑上的照片。女人依旧笑得温和，还是记忆里那副模样。“阿辞，别总绷着脸。”他膝盖一弯，跪了下去，一次比一次更重的磕头泪流满面。“妈，对不起。”“我辜负了你给过我的家，也辜负了亦彤。”“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。只是想来告诉你：你疼过的那个女孩，我没护好，以后我会用一辈子记着。”我站在不远处听到了这些话。我并非铁石心肠。谢辞曾经是我整段青春里最干净的执念。是我在被人嘲笑时，唯一看见的一点光。也是我婚姻里最深的伤口。这两件事，不会因为他后来做错，就完全抹掉。可心软不等于回头。我走过去，把花放在母亲墓前。墓碑上的照片安静看着我。“妈，我来看你了。”谢辞站起身，眼睛很红。他看着我，像有很多话想说。我却先开口：“你以后不用来了。”他僵住。我看着墓碑，没有看他。“我妈心软，她可能会原谅你。”“但我现在无法原谅，也不能替那个孩子原谅。”谢辞低声问：“那以后呢？你会不会有一天原谅我？”我沉默很久，他眼底的光逐渐黯下去。“也许会。”“但原谅不等于重新开始。”谢辞的手指蜷了一下，下意识想抬手抱我。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。他以前出差回来，会这样抱我。我情绪不好时，他也会这样，笨拙又安静地把我搂进怀里。那时我总觉得，只要他肯抱我，就说明我还有一点位置。可这一次，他的手刚抬起，我就后退了半步。谢辞的手停在半空，风吹过他的袖口。过了很久，他慢慢垂下。“对不起。”我点点头，没有再回话。下山时，我和父亲走在前面。谢辞一个人落在后面。他终于学会不强求。不把自己的悔意，变成另一个人的负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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