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

两年后。我升了职，加了薪，房贷提前还了一半。老公和我商量要个孩子。我说好。苏念的消息，再也没有收到过。听说她去了南方一个城市，在工厂里打工，每个月还法院几百块钱。那笔钱，会打到我的账户上。每个月几百。像闹钟一样准时。我从来没取过那些钱。单独开了一张卡，把每一笔执行款都存进去。不是为了攒钱。是为了提醒自己。善良没有错。但善良给了错的人，就是灾难。又过了一年。有一天，我在公司加班，接到一个电话。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。“林北，是我。”我愣了一下。苏念的声音，但我差点没认出来。以前她说话总是又甜又腻，像嘴里含着糖。现在她的声音沙哑、低沉，像砂纸擦过玻璃。“有事吗？”“我想跟你说一声，对不起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“以前的事，都是我的错。我不该拿你的钱不还，不该在婚礼上偷你的红包，不该在网上发那些帖子。我那时候觉得，全世界都欠我的。你对我好，是应该的。你不顺着我，就是你的错。”她顿了顿。“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。不是全世界欠我的。是我欠全世界的。”我没说话。她又说：“我打电话来，不是要你原谅我。我知道我没资格。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，对不起。真的对不起。”我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没有再说下去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。像哭，又像叹气。然后她挂了。我握着手机，在工位上坐了很久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城市的灯光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我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的霓虹灯。手机又震了。是一条银行短信。“您的尾号的储蓄卡转账收入元，对方尾号。”备注写着：“这个月的执行款。”我没有点开。把手机揣进口袋，收拾东西，下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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