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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我已经死了三天了。三天里,尚书府一切如常。兄长每日去衙门当值,父亲照常会客议事,季锦书在花园里办了场小型的赏花宴,请了几位闺中密友来吃茶。只有娘亲病了,说是犯了头风。但只有我知道,是因为她开始做梦了。第一夜,她梦见我站在江心,水没到腰,手里捧着一朵残破的莲花。第二夜,她梦见我穿着一身湿透的嫁衣站在她床前。眼泪从我青灰色的脸颊上滚下来,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,每一滴都冒着寒气。第三夜,她梦见我开口了。“娘,雁回好冷。”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满头冷汗,中衣也湿透了贴在背上。守夜的丫鬟掌了灯,问她是不是魇着了。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,忽然掀开被子,赤着脚就往门外走。“去江边。”她的声音发着抖,“去江边给大小姐做法事。”季锦书是最先赶到的。“娘,您这是做什么呀!”她搀住娘亲的手臂,语气又软又急,“半夜三更的,外头又下着雨。”“您身子还没好,若是再着了凉,爹爹和兄长该多心疼。”“我梦到雁回了。”母亲的嘴唇发白,手指紧紧攥着佛珠,指节都泛了青,“她一直说冷,说江水好冷。”“锦书,娘这心里不踏实。”“娘。”季锦书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江边做法事不是小事,要请僧人,要摆香案,沿江的百姓都会来看。”“到时候满城的人都会知道姐姐失踪三天了。”“传到御史耳朵里,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“爹爹在朝中不容易,您不能让爹爹为难呀。”佛珠从娘亲的指间滑下来,落在被褥上,无声无息。我知道,她今夜不会再去了。我飘出窗外,细密的雨丝穿过我半透明的身体,落在地上,落在瓦上,也落在季锦书扶着母亲回房的背影上。后来,时间变得很奇怪。活着的时候,我总觉得一天一天过得很慢。早晨起来要给母亲请安,然后回房做针线。再等着被叫去用午膳,等着被叫去用晚膳,等着天黑,等着天亮。现在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我身体里穿过,不留下任何痕迹。直到第七天,一个猎户发了疯似的冲向了尚书府的大门。“开门!快开门!”门房揉着眼睛来开门,还没来得及骂人,那猎户便一头栽了进来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“枯井后山那口枯井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井里有个死人!”“是个女的!”“身上还绑着端午用的红绸”“还还有这个!”猎户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。那是我的玉佩。是去年我及笄礼时,娘亲送给我的礼物。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。“我瞧着,像是尚书府里的大小姐!”“我喊了人,他们随后就会把那尸身抬来!”就在我的尸身被抬进前院的那一刻,娘亲也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。我看见她直挺挺地站在前厅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里面倒映着的,是已经看不出原来样貌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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