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我的灵魂站在窗边。楼下又有人在炒菜。油烟味飘上来。跟那天一样。跟我闭上眼那天一样。回家的路上，谁都没说话。到家，妹妹坐在客厅沙发上。眼睛肿着，妆花了。她一看见爸妈，就扑过来。“爸，妈，我同学都在问我升学宴怎么取消的！““我朋友圈一堆人在底下评论，我都不知道怎么回！““姐她……姐她到底怎么了？“爸爸盯着她，没回话。妹妹愣了一下，“爸你看我干嘛。““我也很难过啊，可是我升学宴都办砸了！““我以后怎么去学校见同学！““那短片都没放！钱白花了！“爸爸抬手要抽她。手停在半空。他想起前两天，他在电话里护着妹妹。他想起他对我说，“别拿生病争宠“。他的手放下来了。妈妈瘫坐在沙发上。她抱着那张录取通知书，没撒手。妹妹看见那张通知书，眼神变了一下。“妈，姐那大学不去了对吧？““那这通知书……要不要还给学校？““还给学校是不是能退点钱？“满屋子静了三秒。妈妈一把把通知书摔在妹妹脸上。“许知夏！你给我滚！“妹妹捂着脸，傻了。“妈你打我？““我打你怎么了！“妈妈站起来，又一巴掌过去。“你姐为了你死了！你还想着退钱！““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！“妹妹被打得退到墙角，哭着喊。“是你们让她去打工的！不是我！““你们当时说她懂事，能扛！““你们怎么不怪自己！“爸爸冲过去，把妹妹拽起来。“是我们说的，是我们让她去打工的。““可是你呢？““你姐前两天打电话说住院，你在我耳边喊裙子好不好看。““你心里有过你姐吗？“妹妹被他摇得头乱晃。“我才十八岁！我懂什么！是你们大人决定的！“爸爸的手松了。她说得对。是他们大人决定的。他自己决定的。他把妹妹推开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。客厅角落堆着一摞东西。礼服盒，鞋盒，喜糖盒。宴席回执单上，盖着酒店的红章。每一张单子上的金额，加起来，是十二万八。他用我的命，付了这十二万八。我的灵魂在客厅飘着。没有恨。恨这两个字，已经太轻了。第三天，我高中的班主任来了。陈老师，五十多岁，戴一副金丝眼镜。她是我高三的班主任，知道我考上重点大学有多不容易。她进门没坐，把一摞文件拍在茶几上。“许先生，沈女士，学校这边一直在催报到。““我打了知意一百多个电话，全打不通。““我以为她跟你们出去玩了。““昨天晚上我才听说……“陈老师的声音哑了。“知意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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