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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物流车比我们预计的晚了四十分钟。但这四十分钟里，我已经把伤情报告整理完毕。手机响了，是周老师。我按下外放。“林暖，伤情报告我转发给县医院急诊科了。急诊科主任亲自签的字，救助程序已经启动。但我要跟你说一个更严重的事。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沉下去：“督导组连夜审查了你们支教队从建队到出发的全部记录。今天早上七点，初步调查结论出来了。”卫生室里忽然静得只剩下火盆里木柴的噼啪声。“第一，沈若清在物资采购环节存在重大失职。八千元募捐款购买的四百瓶喷雾属于三无产品，无生产日期、无质量合格证、无生产厂家。根据捐赠资金使用管理办法，这批物资构成无效采购，沈若清须在三日内退还全部采购款八千元。”沈若清的身体晃了一下。“退还？我”她的嘴唇白得发青：“我生活费都搭进去了，我拿什么退？”“那是你的事。”周老师的声音毫无波澜：“督导组的意见很明确，钱是你经手的，责任你担。”“第二，赵鹏飞、孙婷婷，你们在物资讨论和决策过程中存在严重失职，多次阻挠和否定队长林暖提出的正确物资方案，对最终的错误采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处理意见：口头警告记入档案，取消本次支教评优资格。”赵鹏飞手里的笔掉在地上，啪嗒一声。“取消评优？”他的声音像是被人从嗓子里挤出来的：“我那几分综测”“第三。”周老师没有理他，语气反而更重了：“沈若清，你让支教对接老师绕过验收流程的行为，已构成程序违规。督导组决定：你的支教资格自今日起终止，个人支教时长清零，不予发放支教证书。”沈若清跌坐在地上。没有这张证书，她的保研加分，选调生资格，全部归零。“周老师。”她不再是柔柔弱弱的哽咽：“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？我知道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“晚了。”周老师打断她：“老张本来建议给你记严重警告的，是林暖那份伤情报告救了你们全队，要不是你们队伍里至少还有人在做实事，你连退还八千块的机会都没有，直接记大过。”他停了一拍：“你现在还能站在那儿跟我打电话，应该去谢谢林暖，虽然她大概不稀罕。”沈若清跪坐在地上，脸埋进手掌里。我挂掉电话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“老支书，带我去看孩子们吧。”老支书把烟杆往腰里一插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带我往卫生室走。棉鞋到的时候，全村人都来了。老支书家的门槛上挤满了人。“棉鞋！”“真的有棉鞋！”“教材也来了！快看！”纸箱一箱一箱从车厢里卸下来。加绒棉鞋，六十本人教版教材，整整齐齐码在教室的课桌上。老支书从箱子里拿起一双鞋，蹲下来给门槛上的小男孩穿上。鞋面是藏青色的，里子是一层厚实的加绒，鞋底有防滑纹路。“咋样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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