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
个展的事是沈屿帮忙策划的。说实话，我一开始是拒绝的。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好。重新拿起画笔才几个月，办个展是不是太快了。沈屿说：“你不是在按裴少川的标准决定自己够不够好吧？”我被这句话噎住了。然后答应了。展览定在市中心最大的美术馆。准备的那一个月我几乎住在了工作室。选画、装裱、灯光、动线，每一个环节我都自己盯着。不是因为不信任别人，是因为七年来第一次，我在做一件完全属于自己的事。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。比我预想的要多。业内的、媒体的、藏家的。还有周闵。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，戴着老花镜站在我那幅河道晨景前面看了很久。然后她回头对我说：“这幅画我要收藏。不许卖给别人。”我笑着点头。整个晚上我都在招待客人。脸笑到有些僵。中途我出门送一位年长的客人。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，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。秋天了。弹幕在那一刻涌了出来。【她好美。】【这才是宋南枝本来该有的样子。】【不是谁的妻子，不是谁的裙下臣。就是她自己。】我抬头看向半空中的金色字体，牵动嘴角微微一笑。闭馆后沈屿帮我把最后一幅画搬上车。沈屿发动车子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今晚有个人在马路对面站了一整晚。”我的手搭在车门上，顿了一下。我说。“我知道。”展厅的落地窗很大，对面马路上有什么动静是看得见的。我在展览开场后二十分钟就注意到了那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。很瘦。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深色外套。隔着六条车道我看不清他的脸，但我认得他站立的姿势。裴少川站着的时候重心永远偏向左脚，那是崴伤右脚踝留下的习惯。他以为我不知道。我知道他的一切。那些细节是七年生活刻在我身体记忆里的东西，像蚀刻在骨头上的划痕，磨不掉了。但知道不等于在乎。我在窗前站了大概五秒钟。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招待客人。整个晚上再也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