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贺超英扑了个空，狼狈地摔在地上。他顾不上疼，反而死死盯着我妈脚上那双锃亮的黑色小羊皮高跟鞋，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算计。「红儿，你看在晨安的份上，你就帮帮我吧！」「我这几天就睡在桥洞里，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啊！」「晨安好几年没有见过爸爸了，她难道不想爸爸吗？」见我妈无动于衷，他熟练地开始拿我当借口。一旁的王彩芬看到我妈现在的打扮，眼里嫉妒得几乎快要喷火。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，竟「扑通」一声跪下，学着以前那副白莲花的做派，扯着嗓子干嚎：「姜红姐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！贺大哥心里还是有你的啊！」「你们到底还是夫妻，哪里有隔夜仇？」「以后你就和贺大哥好好过日子，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了！」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在这个年代，人们总是习惯性地劝和不劝分。甚至有几个大妈开始指指点点，低声说着「一日夫妻百日恩」之类的屁话。我妈看着地上的这对男女，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，轻飘飘地扔在贺超英面前。「我现在叫姜红老板，我的厂子缺几个掏大粪洗旱厕的临时工，一天一块钱。」「你们要是愿意干，就去地址上找门卫登记，如果不愿意，就滚远点，别脏了我的眼。」贺超英看着地上的名片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「姜红！你别欺人太甚！我是你前夫，你让我去掏大粪？！」我从我妈身后探出头，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。「叔叔，你不是说你没饭吃吗？掏大粪一天能买十个大馒头呢。」「你不愿意去，是不是还想偷别人的救命钱去买红烧肉呀？」我不愿意认他这个爹，称呼自然从「爸爸」变成了「叔叔」。就在这时，周围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贺超英。「哎哟，这不是原来纺织厂那个偷老婆孩子救命钱去养小三的贺超英吗！」「呸！chusheng不如的东西，还有脸来找前妻要饭？」「我看掏大粪都便宜他了！」舆论的风向瞬间变了。方才还在劝和不劝分的阿姨们纷纷止住了声，悄悄推开。反而有更多痛恨小三的群众上前来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贺超英和王彩芬淹死。他俩就在众人的唾骂声中，像两只过街老鼠那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广场。我妈牵着我的手，步履从容地走向了百货大楼。据后来飞来飞去的麻雀八卦说，那对狗男女并没有去掏大粪。但贺超英为了抢王彩芬捡破烂换来的几毛钱，把王彩芬打断了腿。王彩芬趁他睡觉时，一砖头拍瞎了他一只眼睛。两人最后又双双被送进了局子。不过，那已经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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