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
一周后，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。行车记录仪影像确认：最先到达前门位置并实施撬门行为的，是坐在最后排的乘客夏鹤鸣。段柏舟在视频中被捕捉到的第一个清晰画面，是他从已经被撬开的车门缺口处挤出去的侧身动作。监控的司法鉴定还在进行中，但检察院已经以涉嫌故意sharen罪对段柏舟提起公诉。同步启动的还有对当年事故认定和英雄称号授予程序的复查。温嘉禾把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念给我听的时候，我正在擦门上最后一点红漆痕迹。松节油用了大半瓶，漆是擦掉了，门板的原漆也被蹭花了，留下一块块深浅不一的印子。"姐，要不换扇门？""不换。""为什么？""提醒自己。"她没再问。那天下午，我去了一趟医院。不是去看我妈——她上周就出院了，胳膊打着石膏，精神倒是不错。我去的是另一间病房。段衍泽被安排在心理干预中心的观察室里。省中心派了一位叫兰瑟白的医生负责他的评估。很年轻，三十岁左右，说话轻声细语的那种。我不是来治他的。我只是来看看他。隔着观察室的单向玻璃，我看到段衍泽坐在窗边的椅子上，手里在折一只纸鹤。折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仔细。兰瑟白走过来站在我旁边。"他情绪逐渐平稳了。前两天几乎不说话，昨天开始主动要了纸和笔。""他问过他爸的事吗？""问了一次。问他爸在哪里。""你怎么回答的？""我说他在接受法律程序。"我点了点头。"夏医生，"兰瑟白看着我，"这个孩子的核心创伤不是恐惧，是认同崩塌。""他的自我认知建立在英雄之子这个身份上。现在这个身份碎了，他需要重建一个新的自我坐标。""我知道。""您有什么建议吗？"我看着玻璃后面那个安静折纸的少年。"别让他觉得自己有罪。"我说，"他现在最大的恐惧不是父亲是什么人，而是我是不是也是那种人。""告诉他，他不是。""用多少次都行，一直告诉他。"兰瑟白点了点头。我转身要走的时候，他叫住我。"夏医生。""嗯？""您自己有没有做过心理干预？"我看了他一眼。他很认真，不是客套，也不是冒犯。是一个同行在关心另一个同行。"做过。"我说，"十二年前做过。""效果呢？""我现在还站在这儿。"我说，"还能工作。还能把别人从坑里拉出来。""这就是效果。"他笑了一下。我走出医院的时候，外面在下雨。小雨，不大，但空气里有一股洗干净了的味道。手机响了。是我妈。"柠柠，晚上回来吃饭不？""回。""想吃什么？妈一只手也能做。""您别做了，我买回去。""那你买排骨。你爸以前最爱吃糖醋排骨，你也爱吃。"我站在医院门口的雨里，握着手机。"好。我买。"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